月亮與六便士

想必讀者們早已讀過無數以“追逐夢想”做為主軸的小說。確實，夢想一詞很常被掛在嘴邊，卻鮮少在現實生活中真正被活過。或許也正因為如此，它總能夠在小說故事裡產生深度的共鳴。而關於此書，在閱讀前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它是敘述“夢想”的故事。除此之外，我一無所知。最終，它確實是敘述追夢的故事無誤，只是，還未曾閱讀《月亮與六便士》的朋友們可千萬不要抱著錯誤的期待，它並不是一部歌頌夢想的作品。

我讀過好幾本大概百年前的歐洲文學作品，雖然主題並不相同，但它們都透露出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底色。對於人性，它們幾乎都呈現出一種絕望的赤裸。這是我在現代小說的人物描繪裡幾乎不曾感覺過的。這種赤裸並非闡述人性的終極之惡，相反地，它彷彿只想對讀者們坦誠相待，讓最原始最不加修飾的本色全然暴露到你面前。這樣的形容或許還是略顯抽象。或者應該這樣說吧，要透過文字去建構一個活生生的角色，其實是具有挑戰性的。現代文學作品並非不好，也不是在塑造人物這一環不夠細膩不夠立體。相反的，有時我會覺得植入太多的技巧了，筆者會刻意賣力地去塑造。這種用心在閱讀的當下可以被感知，反而讓作品失去了最原始的真實性。至於當時的作品是怎麼做到不露痕跡的，其實我並沒有答案。希望更有研究的讀者們可以幫忙提點，讓我們可以一起討論並從中受惠。此書中的幾個角色，都流露出這種裸露的真實感，非常值得反覆閱讀細細琢磨。

在此，我想提到另一個關於此書的重點，是讓我在閱讀後讚嘆不已的。有看過的讀者們應該都同意，此書的第一個高潮轉折，就是主角留下簡短的信後就此離開一切。在餘下的全部章節，我相信大家都在引頸期盼一個“理由”，一棵最終壓倒駱駝的“稻草”。身為主角，身為一個追夢的人，我們每個讀者都跟著故事的走向，不斷想為他，或許也為現實生活中一部分的自己，尋找一份正當性，一個可以為自己所作所為辯護的理由。我們都渴望看到「偉大」、「光輝」、「神聖」這樣的字眼，最終可以被套用在主角身上。可惜，直到全劇終，作者都沒有給出這樣一個理由，甚至沒有做出類似的嘗試。如果要為主角套上一個情有可原的動機，恐怕大家都可以七手八腳地合力烘托出數十個理由，作者當然也想得到。只是，這最終都沒有被提及，也正是這個故事探討核心時最高明的操作。

書中，這個轉折發生在主角四十歲時，這是一個奇妙的時間點。你可以說這是最恰當的時機，但細想，你也會發現這一切並沒有所謂最適合的時間點。倘若你突然發現了自己的夢想，是不是不管你現在是幾歲都會因為看了此書受到啟發而啟程逐夢？還是，你會猛然發現，你一早就有夢想，並非現在才發現？更遺憾的是，或許你並不是因為讀了此書才被啟發，人生中已經出現過太多次這種實踐夢想的悸動，而我們，或許依然還停在原地。

這本書之所以與眾不同，是因為它不給你理由，而你卻拼命想替它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