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旅程 Revolutionary Road

小說封面有著鐵達尼號的兩大巨星加持，心中認定這一定是很好的故事，才會被搬上大螢幕，而且還得到一線演員的青睞。但如果你認為這會是另外一個浪漫的淒美愛情故事，那可能需要緩一緩，再思考要不要閱讀這個故事。

這個故事本質上就是鐵達尼號的相反。如果前者是一個現實生活中不大可能出現的巨大粉紅泡泡，那這就會是一個最貼地氣最殘酷現實的婚姻生活。沒有航海旅程，沒有精緻服飾，沒有不用賺錢每天只在談情說愛的浪漫，更沒有零家務的華麗套房。我想，這故事之所以好看，就是因為它夠虐心；並非因為淒美愛情，而是殘酷真實。

看完結局後許久，我還沉溺在那份深深的痛，甚至不是很確定是爬不出來，還是不想爬出來。這個故事某程度上讓我想起了一部台劇「不夠善良的我」。我想引用這個劇名來討論我對這本小說的想法。這個世界上，到底是好人比較多？還是壞人比較多？我想，總的來說，大部分人還是覺得真正的惡人佔少數；人，本質上還是不會沒有來由地開始傷害他人、陷害別人。但在婚姻裡，最終卻有那麼多伴侶揮舞著雙臂對著彼此咆哮：「你毀了我的人生」「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你根本不曾在乎過我」「我真的很後悔和你在一起」。是大家都特別倒霉遇上了壞人？還是好人之間的婚姻都是躲躲藏藏的，大眾根本無法得知？

我想，人，或許就只是人；我們都想當個好人，只是我們都不夠善良。

這本小說是1961年出版的，故事背景落在一九五零年代的美國。我一直以為，七八十年前的夫妻爭吵的事情一定和現在的很不一樣。我天真地以為當時的生活摩擦想必主要就是為了柴米油鹽或養兒育女。當時的社會或許不會烘托出很多現代才會完整顯現的夫妻問題。看了這本書後，我感覺或許「婚姻」這場關係的本質世世代代下來都一樣。就算周遭的環境怎麼改變，社會怎麼變遷，婚姻會產生的核心問題好像都一樣:人們對婚姻有著超出現實的期待和幻想。只是現在的婚姻，在這樣的基礎上再變得更複雜。

有些小說之所以好看，是因為文字可以呈現角色們沒有說出來的話，而往往這些內心戲，才是最貼近人心的真實想法。在現實生活中，我們說出口的，佔了想法的多少？有多少的想法，就算在腦中盤算過了無數遍，卻依然不可能大剌剌地說出來？走在路上，我們是體面的民眾；踏進辦公室，我們是體面的員工和同事；回到家，我們是體面的父母和伴侶。我們都嘗試扮演好「好人」這個角色。真相是什麼，或許除了自己，最有可能窺視你「成年內心」的應該就是你的伴侶了。這麼說，並非想表達伴侶口中的惡言惡語就必定是最真實的我們。事實上，對方也是不完美的人，也一樣不夠善良。所以這些咆哮和冷嘲熱諷中參雜了多少私心和惡意，可能永遠都不會有答案。

我們都把那些想法的自己隱藏起來，就算情緒高漲時脫口而出，很可能事後我們也會模糊帶過。很多的婚姻很可能就是一個這樣體面、隱藏、爆發、道歉、沈默、妥協、遺忘的綜合體。去探討這些，並非為了驗證婚姻就是一場不夠善良的騙局。更多的，是希望可以提醒自己：就是因為知道自己身為人的不足，更應該能夠理解伴侶也非聖人；正是因為知道人性的缺陷，更要常常提醒自己不要誤入盲區。每天，都讓自己更靠近純粹的善良，哪怕只是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