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怪人 Frankenstein; or, The Modern Prometheus

《科學怪人》一詞，無人不知曉，但每個人對它的印象可能不盡相同。有人覺得它是哥德式恐怖風格的鼻祖，有人覺得它是創始級別的科幻巨作，或許也有人只是靠著流行文化指標般的認知，把它看作一個萬聖節變裝秀的常客。

這部超過兩百年前的小說，出現了各種版本。緣份讓我閱讀的是加上註解的版本（如圖所示）。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閱讀完畢，也因此有超過一整週的時間沈溺在這個世界裡頭。我並不覺得可惜，因為這個故事的氛圍也恰巧符合我近來的心境，我覺得被此書陪伴了。我發現，我閱讀過好幾本超過百年的作品都圍繞著一個類似的主題-孤獨。這當中包括了湖濱散記和百年孤寂。但，科學怪人端出了更多的痛楚，一種刻到骨子裡的痛。

雖然大部分人對於這個故事的主脈絡早已知曉，也沒有什麼被暴雷的風險，但我還是懇切邀請每一位讀者親身去經歷一趟這個旅程，您一定會刷新對此作品的認知。首先，這部作品並不科幻。科幻元素只是個包裝，不會超過整部小說的十分之一。原著甚至沒有在整個實驗和怪人的創作過程寫下太多細膩的情節。期待科學、肉體恐懼和神怪的讀者們必須有心理準備，這是影視改編的手段，不是這個故事真正的核心。其次，期待這個故事有著曲折離奇的兇殺案和死亡調查的讀者們恐怕也得感到失望。故事中確實有多名角色死於非命，但幾乎都是遭受同一手法，簡單並粗暴。當中也沒有任何的篇幅刻意引領讀者認為有案中案或兇手另有他人。一切都是如此直白，如此裸露，你不會有任何懸念。你唯一的疑問是：它到底在想什麼？

所以，這部三百頁的小說到底想說一個什麼樣的故事？除了我之前提到的「孤獨」，作者在故事裡還探討了好幾個核心的主題，但都離不開哲學和心靈的探索。在這，我想聊聊“孤獨”，這個數百數千年來人類都在面對卻從未真正解決的問題。除此，我也想聊聊“怨恨”，這個比起憤怒更加複雜的情緒，卻也是圍繞著人類史千百年的課題。剩下的其他主題，就留待讀者們細細品味，有機會我們可以好好交流。

故事中的三大人物：科學家、科學怪人和旁觀者船長，都是在那個時代背景下對於「孤獨」的極致詮釋。故事中的每個章節都無一例外地透過這些角色滲透出這份孤獨的氣息，有時帶著憤怒，有時帶著無奈；有時帶著悲哀，有時帶著蒼涼。數百年前的世界人口與現在相比差距甚遠，但人類這個物種到了幾乎要把地球擠爆的時代似乎依然無法擺脫感受到孤獨這份宿命。有人說，身而為人最終都是孤獨的，不管是來到這世上或離去時都如此。孤獨是人活著的常態。所以佛家也常說，人唯有學會享受孤獨，才會得到真正的平靜。任何對於快樂、喜悅、幸福的追求都是不切實際的，也無法持久。不確定大家是否也這樣想？我本身，到了這個年紀深信這一點。這，也是身而為人活著最重要也是最終的功課，學會享受孤獨。

憤怒是一個短暫的情緒，是人類進化過程中必然需要的一個防衛機制。它保護了個體，也保護了身邊的人。在文明到來前它甚至肩負著存活的重任。但“怨恨”，是否是在憤怒的基礎上進化出的產物？如果是，它的用意是什麼？它對於保護自己這個神聖的任務起了什麼作用？比起憤怒，怨恨絕大部分情況下啃食的是自身的靈魂。比起憤怒，它持續的時間難以被估計的長，有些人甚至扛在肩上一輩子都不曾卸下。怨恨對目標幾乎不具任何的攻擊性。這一切聽起來都如此的荒誕且不合理。但偏偏憤怒是個情緒，怨恨卻包含著邏輯、分析與理據。故事中的兩個主人翁是抱著何等的怨恨，才讓故事最終走向這樣的結局？不誇張的說，沒有了怨恨的推動力，故事在前面的二分之一就結束了，不會出現後來的其他悲劇。

最後，我推薦每個愛閱讀的人都應該體驗這部文學作品。單單只是作為一個流行文化指標著實愧對了它的核心主題。除了上述稍微提到的兩個課題，這部作品可以帶來的深思永遠都還有挖掘的空間。比如神性與人性的對比，大自然的壯麗與人類的渺小，科學的極限與界線，等等。順帶在最後提一提，這部作品的別名是The Modern Prometheus。了解這個神話的讀者們應該立時就可以聯想到作者真正想透過這部作品表達的核心議題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