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自省 Self-reflection

運動的好處，已經無需再做任何闡述。大家都知道運動有助於身心健康，提升生活品質，有百利而無一害，當然，運動傷害除外。在這，我想分享的，是關於憂鬱症患者們的一個困境。如果你也是當事者，是否也經歷過類似的事？身邊的人會告訴你：多出去走走呼吸新鮮空氣。多找人聊聊不要整天待在房間。做些有興趣的愛好調理一下心情。專心工作就沒時間鬧情緒了。最後一個，去運動出出汗心情就會好很多了。 其實，對於陷入憂鬱症的患者來說，最大的障礙不是去運動，而是去運動和一切的事情。當床和房門的距離都像登山一樣沈重，想想半個小時的慢跑應該怎麼找到一個恰當的比喻？曾經，我真心覺得去運動這樣的建議是非理性的，是沒有同理心的。當你能夠了解因為無法到樓下打包晚餐而被迫放棄吃晚餐時，大概就可以理解這份埋怨的正當性。寫下這些文字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圍爐互相取暖，也不是為了一起把槍口對外埋怨其他人的“良心建議”。我們其實比任何人都更加想調理好自己，修復好自己。所以，我鼓起勇氣紀錄下我對於憂鬱運動的心得： 1）我年輕時從來不喜歡重複性的單調運動。我愛運動，但我喜歡過程中變化多端，帶著策略性、技巧性的運動。各種球類成為了最適合的選項，我也真的渡過了揮汗且快樂的時光。患上憂鬱症後，不是喜歡的運動改變了；而是，這樣的運動一個人做不來，你需要隊友，也需要敵友。就算羽球或乒乓單打，你還是需要至少一個人陪你。這讓一切變得不再可能，不是因為沒有善良的朋友願意繼續和你一起運動，而是你自身情況的不穩定使得你陰晴不定，放鴿子的機率極高，出發到現場的壓力也因為“應約”而變得無比艱難。所以，最終憂鬱患者最適合的運動只能是自己能夠獨立完成的。 2）我有扁平足，其實並不適合長期跑步。但我發現在眾多個人運動裡頭，慢跑是前置準備成本最低的；如果你動得了的時候，甚至無需穿著跑鞋，也可以即興加快步伐動起來。我試過穿著拖鞋時突然決定可以這麼做，就這樣在路上慢跑了十五分鐘，事後的感覺其實沒有那麼糟糕。五分鐘也是慢跑，時速一公里也是慢跑。沒有規定裝束，也沒有規定場地。對於舉步維艱的我們來說，已經很難找到一個運動就是需要你舉步就好，換句話說，踏出了第一步，你就超標達成任務了。 3）如果天氣和生活環境允許的話，盡量選擇戶外慢跑。對於憂鬱患者來說，我們的需求並非專業的跑步場地，更無需巨大的運動跑道；只要不是忐忑不平的地面，或許公園的一兩個圈就是極限了。可以在邁開每一步時，都看到四周不一樣的風景，對我們來說，其實是恩賜。情況糟糕時，我們或許已經和四面牆和天花板相處太多個小時了，對我而言，就算看到一棵樹，也很好。就好像剛住院一週的病人，每天都吃著清粥，此時就算只是稍加一點肉鬆，我也會覺得倍感滋味。 4）跑者的愉悅，是真實的。可惜它並不是即時的回饋，無法因為你踏出的每一步都支付你相對比例的身心舒暢。對於數理科比較好的憂鬱患者們，我想說，我最終是這樣說服自己的。我想我們心中的渴望從來都不是變得天天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從此沒煩惱，更多的時候我們是希望可以少一點點痛苦，少一點點悲哀，哪怕只是少一丁點，感覺就好像可以撐過今天了。雖然跑者愉悅只會在慢跑三十分鐘後才慢慢出現，但它的效果可以持續幾個小時，幸運的話，可能可以持續半天。我常常告訴自己：值得的，半小時換兩小時，一切都會值得的。做某些事情帶來的樂趣可能打動不了憂鬱患者，但做某些事情能減緩痛楚，或許會是更好的動機。至少對我來說如此。以小博大，而且結果幾乎是確定的，我願意。 數年前當情況太糟糕時，我都會在心中默念：如果今天只能做到一件事，那就選這一件，因為是值得的，它能幫你換取數小時，這樣你會有接下來的精力成本去完成下一件事，可以是吃飯，看一部電影。不管怎樣，最終換算下來，一天都是值得的。

今天醒來頭昏腦脹，但在準備上班的過程，有一件事的畫面卻在腦海裡慢慢變得清晰，甚至有那麼一剎那是覺得可行的。 我曾經想過旅居，也想過要體驗一些值得深入挖掘的文化小鎮，並好好紀錄下來。但每一次想到自己的文筆，還有自己的專業背景，都會覺得這只是一個癡心妄想。過去這個月，開始把寫的一些想法公開到部落格，心裡慢慢開始產生了一些變化。雖然我相當肯定至今為止根本就沒有人看到這些文章，但我總有一種如釋重負，腳步最終邁開了的輕盈感。當初決定開始寫部落格時，我一再問自己：如果沒人看，你可以接受嗎？如果多年後這依然是零盈利，你還會想繼續寫嗎？我一次又一次地回答自己，最終的答案都是我可以接受，也願意繼續寫，至少此時此刻我的真實感受是如此告訴我的。所以，我想這樣的一個決定，絕對不會是錯的，也不會毫無意義。 我不知道最終，腦海裡地這些畫面是否能實現。但希望未來有天，我可以靠著自己的積蓄，在樸實簡約的消費下，可以自由去不一樣的特色小鎮小住，以一個月為單位，盡可能地深入發掘這些地方的故事和人物，記錄下當地的風土民情、文化、與日常。我不確定像我這樣一個不專業的小人物，夠不夠資格邀請自己融入當地人的生活日常；訪問並記錄。但我真心希望這是我能夠重新和世界接上軌的方式，也是我能夠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的一份小綿力。 自從多年前失去了對生活和自身的自信，也早已經忘記了朝氣蓬勃、容光煥發、熱情奔放這類正面的形容詞到底嘗起來是什麼味道。最熟悉的味道，反而是每次有「我想」「我希望」「有沒有可能」這些詞作為開頭的念頭時，心裡都會直接狠狠地嘲諷自己，貶低自己，鄙視自己。不知道大家是否也有過類似的經驗，一個你從未說出口的想法，卻早已經被內心的自己嘲笑了千萬遍。想一想，這樣的感受著實諷刺。事實上，或許根本沒有人這樣想，最糟糕的情況，其實也只是根本沒人在乎，又哪來的嘲笑呢？我想，這就是「自卑」真正的悲哀，並不是一般人能夠體會的。 如果你也和我一樣，在此我們可以互相鼓勵，最重要的，是我提起了勇氣告訴你：你不孤單，你的想法也不荒唐，只要你想做的事是懷抱善意並真心誠意的，你就無需覺得羞恥，共勉之。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類似的經驗：和人爭論的過程中，發現對同樣一件事情的記憶完全不同。這樣的事情可以發生在任何爭執，對象也可以是任何人，特別是親密的人，爸媽，伴侶，孩子，好友，甚至是合作夥伴。我們是否都在心裡爆氣過，質疑著對方到底是說謊還是失憶了，只為了贏得這場爭論？ 我一直都知道「記憶」並不可靠，大腦神經元的操作本來就和電腦硬碟截然不同，但絕大部分時候我們還是會選擇相信自己的記憶，甚至願意為了它和親密的人撕破了臉。最近看了一本書，也湊巧經歷了類似的事，讓我陷入深思。書中提到了幾個引起我注意的點。記憶分成兩種，這裡所指的並非我們耳熟能詳的「長期」和「短期」記憶，而是「語意」和「情節」記憶。簡單來說，前者是大家熟知的一般事實，在書籍和搜索引擎中都有大量記載；後者屬於個人經歷的累積，是對於自身發生過的事蹟、情緒和感受的綜合體。很多時候，我們可以大方承認自己的語意記憶產生錯誤，但當情節記憶被挑戰時就是完全另一回事了。我想這當中最大的差異在於：事情錯了，和你錯了，對於自身的衝擊是完全不同的。 客觀事實對於一個社會的運作有多重要，我相信也無需再刻意強調。國家的法律，現今存在的各種文件，甚至監視器的畫面都一再地強調了事情是有「真相」的，而真相在任何分歧中都扮演堅不可摧的角色。既然如此，身為地球最強物種的人類，最引以為豪的大腦，應該也是會以記錄「真相」為進化的最大目標才合乎常理。但事實卻並非如此。上述所提及的爭論中，或許沒有人說謊。更多時候，我們的大腦要服侍的，可能遠不止「真相」。除了外界遼闊的天地，每個人其實也有一個內在的精神世界。支撐著我們健全人生的，除了肉體，還有這個複雜的精神世界。我想，大腦有時不是不夠精準，而是為了讓一個個體保持「健康」而做了一些妥協。甚至很多時候，在事件的當下大腦就已經做了取捨，並非因為事情過太久了我們才記錯。或許在事情發生後的數個夜晚，腦袋在我們的睡眠中早已默默的整理出一個專屬於你的真相，從此牢牢刻在我們的長期記憶，直到下一次被舊事重提時，我們才發現原來對方所知的真相和自己差天共地。 如果每顆腦袋都有這樣的機制，那麼情節記憶就等同於不會有所謂的「客觀真相」了，除非你是個重要人物，足以讓聚光燈和攝錄機一直都聚焦在你身上。像我們這些普羅大眾，很多時候的爭吵，最後已經不是在爭辯事情中誰對誰錯，而是事情的經過到底是怎樣，誰說了哪些話，誰又做了過分的行為，是誰先開始的，又是誰承諾某件事的。 老智慧是這樣說的，爭辯對錯並不是最重要的，照顧彼此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我想，就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上面。既然關於兩人的「真相」在無證人的情況下根本無從考證，也就自然無從得知「對錯」了；而既然「對錯」只是各自腦袋裡的小小把戲，確保我們都可以過得安好，也就失去了探討的意義；剩下的，就只有你還有多在乎眼前這個人，還有多想和對方在未來的日子共處。

要養成一個習慣到底有多難？我想這是每個人在一生中都曾遇過的問題。有不少書籍都探討了“自律”和“習慣養成”的課題，代表面對這個難題的人真的不少。那，到底這些書籍有用嗎？我想答案真的因人而異，也不會有一個絕對解方是適用於全人類的。在我看過的幾本書裡頭，原子習慣【atomic habits】是讓我最印象深刻的，但今天我想聊的反而是我自己過往的經歷。 我不確定是不是只有想像力豐富的人才可以嘗試這個方法。我試過用「欺騙自己」的方式成功改變飲食習慣並因此減重。這件事情說起來很難為情但我覺得很值得被記錄下來並分享。從小我就是一個共情力比較深刻的人。有一次，我無意之間連續看了兩本小說，而這不是計劃好的，一切只是巧合。這兩本書分別叫【the road】和 【the room】。第一本是個末世荒蕪的背景，主角們每天都面對著嚴峻的生存挑戰，當然糧食就是最重要的一環。第二本是一個被綁架並困在一個密室多年的主角，同樣的她的生存環境也極其惡劣，包含食物。我大概花了一個多月看完這兩本書，接著就瘦了下來。這份感覺後來繼續伴隨著我數月，讓我統整下來足足瘦了六公斤。和很多人一樣，減肥也是我的人生難題之一。我發現這一次的成功跟過往的經驗不大一樣：我鮮少用到“意志力”去抵抗美食。 一開始我並沒有刻意深入其境，一切只是投入閱讀時自然發生的。慢慢地，我有意識無意識地把自己帶入故事裡頭：獲取食物，好難啊；飽食一頓，好奢侈啊。最後，我的內心發生了幾個變化。 1）我認為外頭餐廳的食物並不真實，複雜的料理更加像不存在我的世界一樣。我並非不想要，而是它們不存在。 2）我覺得每一口蔬菜都異常的美味多汁。那段時間我幾乎覺得每一種蔬菜都是人間美食，彷彿開啟了從未有過的感官體驗一樣。畢竟故事中的主角都吃著過期、發霉、乾硬的食物。我眼前的綜合蔬菜頓時變的色彩繽紛，美味無比。 3）我失去了想吃飽的慾望。我只是不想餓肚子，讓下一餐有著落。能夠七分飽，就算沒飯下肚，我也覺得比故事中的人物幸福太多了。 這件事之後，我自己也很好奇自身的心境變化是什麼。我發現在初期時我確實是有意識地想要置身處地，畢竟我也想要降低自己對美食的慾望，所以開始了想像和自我催眠。到了後期，我的感受變得自然，像雪球般自己累積滾動，我不再需要提醒自己什麼，彷彿我所獲得的食物就是我想要也是我需要的，我很滿足。我忘了最後我是怎麼終結這場“自我欺騙”的，但我是回到有意識地明白物極必反，所以脫離那種「糧食匱乏」的窘境。我覺得日後如果真的有需要時，我是有辦法再回到這種狀態的。我相信心智比我強大的人也絕對可以客製化出更柔和更健康的“情境”讓習慣可以延續並真正地內化成生活的一部分。那幾個月的經驗讓我對自身有很大的體悟，對自律與習慣養成也彷彿有了更深層的了解。

過去這一週，我每天都花了很多的時間；終於，成功架設了這個網站。現在看起來非常陽春非常怪異，希望有天可以慢慢讓它變成我想要的樣子。對於高手們，或許這只是幾分鐘的事，可惜我是個電腦+科技白痴。完成這件事幾乎要了我的命。 常聽說，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我剛過了四十生日，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我只能大方的承認：我可是迷惑得不行。這份迷惑，不在於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而是，我在這樣的歲數是被允許想要這些的嗎？我在這樣的歲數想要追求這些是錯誤的嗎？我想，很多的中年人，可能都有過類似的想法。 之前在書局偶爾翻到一本關於四十歲的書籍。想當然，雞湯書籍當然就是會竭盡全力告訴你「四十歲」根本就是人生最精彩的年華。如果你找到一本關於三十歲的，五十歲的，六十歲的，或許它們也會如此告訴你：你現在正置最棒的年華。所以我當然不會一股腦地全盤相信裡頭所說的。不過，我覺得裡頭提到的三個要點很值得思考。 金錢。這是一個不得不提的現實課題，不管在什麼年齡層它都是必須的。我們從小時候的討錢，倚靠著家人生活；到步入社會的賺錢，養活自己，規劃將來。踏入四十可能真的意味著第三個階段，一個應該是要有底氣說「我要這一個」「我想買那個」的時候。確實，我們終於可以自我評估、自己做決定，不再需要因為某個長輩告訴你這太貴了不行；也可以適度地因為喜歡而購買，不是因為經濟實惠。我明白每個人的挑戰不同，際遇不同，人生課題也不同，但至少這個階段我們真的會可以哪怕這麼一兩次可以發自內心說「我想要，我會去爭取獲得」。 時間。如果人生平均是八十歲，那麼四十就是在中途了。如果一到二十是「學習」，二十到四十是「經歷」，那四十到六十應該就是「實踐」了吧？就算不是人生，不管放在哪個範疇，似乎「實踐」的部分永遠都是最讓人期待與雀躍的。我能夠理解，現實確實很骨感。家庭，工作，孩子，上司，長輩，這樣的名單可以繼續往下寫；這些或許早已佔據了每天的大多數。但就如上述一樣，這個時候已經不會再有大家長把門鎖起來讓你需要爬窗出去，只為了夜衝某個心心念念的地方；也不會有人不斷聯絡你問你幾時回家。在這個年齡，倘若坦坦白白，沒有心懷不軌，其實很多時候我們是真的可以很清楚地表明現在我想要把這三小時花在某件事情上而不羞愧。 心智。我想這並非想影射四十歲之前都是傻瓜笨蛋。它想表達的，應該是一種有能力把金錢、時間、自我實踐三者統整起來並達到平衡的成熟心態。這個階段的自己，走過了成長、歷練、挫折；收穫了知識、經驗、能力；理論上，應該是最清楚自己是誰，我嚮往什麼，明白自己在社會中所在的位置，可以為自己的每個行為與決定負責了。四十不惑所指的或許就是這一個。如果上述所提到的三個重點都有它的道理，那麼困惑的中年人們到底是哪個環節出錯了呢？ 我不敢代表全體四十歲同伴們回答這個問題。我只能往自己內心挖掘。我想，知道心中的答案與讓之化為現實中間還是有一個鴻溝。我清楚上述所提的三項，我也覺得我懂得在這三者之間尋求平衡：但和其他任何歲數都有著的困境一樣，很多人都缺乏往內追求的「勇氣」。比起遵循內心的直覺和心之所向，外在肉眼可見的答案或許更靠譜，更不會出差錯。 意識到這一點，我想要真正開始往內追尋，不只是思考，也不止於傾聽，而是嘗試拿出更多的勇氣一步步地拉近它和現實的距離。說實在的，這並不需要一定得成功。老套一點說，就算失敗，也是我主動選擇的人生。 English: Image by wal_172619 from Pixab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