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因為封面上“海明威”的大名而被吸引的，加上我一直對一戰二戰背景的故事深感興趣。上網找了一下資料，發現這是作者類似半自傳形式書寫的作品，所以毫不猶豫地決定閱讀《戰地春夢》。在開始進入正題之前，我必須再次為了中文名字翻譯聊一點點題外話。這本書讓我在咖啡店閱讀時頗爲尷尬。我能夠明白“戰地”，也可以理解“夢”在這本作品裡所代表的意象，但此作品的英文書名其實和“春夢”實在相差甚遠。不過，這只是一個有趣且尷尬的體驗，和作品本身並沒有太大關係。
關於海明威的作品，我只閱讀過《老人與海》。我相信很多人對於他用各種實質的事物隱喻某種意象，相信大家都印象深刻。那這部作品，他帶給了讀者什麼樣的體驗呢？我閱讀完後，最直接的感受是作者把最大的篇幅用來深刻描寫了三件事：環境氛圍、戰爭本身和浪漫戀情。後兩者或許都是故事本身不可或缺的部分，但真正讓我陷入思索的，卻是前者。著重於描繪環境的小說作品其實非常多。願意花許多文字處理這一點的作品最大的好處是可以讓讀者身歷其境，感同身受。只是現代的文學作品對於這點一般比較節制，以防打亂了整個故事的節奏。我相信海明威持續大篇幅地描寫情境，是想讓讀者感受到某種揮之不去的氛圍。我感受到的，是昏暗、蒼涼、冰冷、無情、刺骨、陰鬱。雖然故事中出現的大部分角色都侃侃而談，外向樂觀，彷彿戰亂對他們的內心並沒有激起太大漣漪。但正是這份看似若無其事，與大環境的悲涼產生了強烈的對比。很多時候，我們都可以從角色的笑聲與雲淡風輕中，感受到了長期戰爭摧殘下造就的麻木心靈。我會開始幻想，會不會當宣布戰爭結束那刻到來時，大家才會同時跪地痛哭，把這些年壓抑的痛苦全都傾巢而出？故事中所描繪的雖然大部分都是山河景色，但不知道怎地，感覺永遠都伴隨著刺骨冷風，風雨交加，嚴寒風霜。故事中明明有經過了春天，夏天，四季的替換，但刻在我心中最深刻的始終是那份揮之不去的悲涼。
英文書名其實早已對結局有了暗示。而結局，依然讓我震撼且心痛。這樣的情節，其實在不少書籍與影視作品都出現過，並不是什麼出人意表的轉折，但，那份心痛與悲哀為何還是那麼深入骨髓？我想，這就是故事用了數百頁緩慢鋪墊的結果。這趟旅程其實一直都發生各種挑戰與波折。有人受傷，有人死亡，有人流連時所，也有人亡命天涯。我發現由始至終，作者的描繪都努力讓情緒非常克制，似乎想告訴讀者們：在戰亂下，這一切只是家常便飯，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對於主角與愛人逃亡的過程記憶尤其深刻。他們的潛逃過程不止淡定，還可以隱約感受到小旅行的氣息。整個過程完全沒有一絲分秒必爭的壓迫感。不管是經驗老到的主角還是身懷九甲的情人，都在過程中繼續談情說愛，打情罵俏。這份從容讓我一直不自覺地期待著一個美好結局，就好像兩名主角隔著文字告訴讀者：“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故事的結局停格在一個很微妙的點。這趟旅程走到這裡，主角的心境是什麼？接下來的路怎麼往下走？失去了一切後，他該何去何從？書中沒有描繪主角的心情，也沒有獨白，就這樣結束了。讀者們陪著主角走到這個點，一切為了什麼？剩下什麼？我很慶幸他們用盡生命力去享受著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同時也很遺憾這麼美好的事終究也逃不過無常的命運。
合上書後，我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金剛經》裡的一句話：
「一切有為法，皆是夢幻泡影。」
- 中文: 《戰地春夢》，作者 [海明威]，出版社 麥田出版]。書封圖片僅供評論使用。